刚刚挂上给家人的国际长途电话，告诉他们这个春节我一定回家过年。因为拍摄纪录片《归途列车》，我已经有四年没有在家过春节。这部讲述中国改革大潮中农民工命运的纪录片正在美国圣丹斯电影节参加世界纪录片单元竞赛，我和三位制片人都来到Park City 这个美丽的冰雪小城为影片的放映做宣传。
一年一度的圣丹斯电影节是美国最重要的独立纪录片电影节。创始25年来，一直以独立电影精神为宗旨，与好莱坞隔岸各唱一台戏。创立者Robert Redford 是演员出身，在自己努力获得事业成功后深感拍独立影片之不易，于是白手起家创立了致力于展映独立电影的圣丹斯。但近几年来，圣丹斯电影节日益遭到舆论批评，被指责其越来越偏离独立的本质精神，有严重的好莱坞化倾向。今年，圣丹斯电影节的主题标语是：Rework, Rebel, Redirect 再-加工，（再）-反叛， 再-导演。创始人Robert Redford似乎有借电影节旧帅 Geoffrey Gilmore转会到Tribecca电影节而启用少帅John Cooper（也是圣丹斯老职工）之机会来向世人再次重申圣丹斯的独立道路和精神。纽约时报含蓄而略带讽刺指出：在这样经济萧条的年代，声称自己是独立制片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因为明明是好莱坞片厂因财力不支而弃你而去，你当然也可借机标榜自己终于从好莱坞的专制中解放出来了。
说到2009年，金融危机是一个关键词。《归途列车》这部历经三年春运民工潮拍摄的纪录片也在2009年金融危机之际完成了最后阶段的拍摄。记得是在2009年2月春节前，08金融危机让大批农民工下岗，早早就离开了广东这个中国制造大省，结果09年春运的压力似乎一下子小了很多。《归途列车》中我们跟踪拍摄了三年的张哥一家也在金融危机中遭受重创。这是一个典型的蝴蝶效应，这个普通的中国农民工家庭的命运在全球化大潮中又一次被抛到悬崖浪尖，背后则是华尔街商人的贪婪和西方金融监管有意或无意的不作为。我们做纪录片必须要关注我们生存的社会，我们这个社会中的普通老百姓。我常在映片放映的观众问答中直言到：纪录片-一定是政治的。
09年夏天，《归途列车》正在蒙特利尔进行紧张的后期制作。这天正在混音录音棚做声音预混，突然看到网上新闻中威尼斯电影节传来捷报-杜海滨导演的《1428》斩获地平线单元最佳纪录片大奖。因为《1428》和《归途列车》这两部纪录片是同一位大师级的剪辑师-Mary Stephen (雪美莲)老师剪辑，我从开始就对《1428》一直关注。Mary是一位非常令人尊敬的电影前辈，和她一起工作，学到的远不仅仅是技术，而是如何做一个有良知的纪录片导演，一个有良知的人。这一点是一切好纪录片的出发点。如果没有这样的基础，关于纪录的一切都似乎变成了沙滩上的城堡，当道德的海潮来临时，一切必将倾覆。蒙特利尔的夏天很美，世界上很美的东西仿佛都很短暂。秋末，《归途列车》终于完成后期制作，在蒙特利尔国际纪录片电影节首映了。
纵观09年中国独立纪录天地，可谓成果斐然；墙内墙外均是一片捷报。赵亮导演的力作《S F》在嘎纳首映，杜海滨导演的新作《1428》折冠威尼斯地平线单元最佳纪录片大奖，郭小撸的《我们曾经的无产者》，《归途列车》获得伊文思奖……殊荣这些成绩都是中国独立纪录片宝贵的成长和收获，而这些收获的背后是无数怀有无比热情和独立精神的中国纪录片人的探索和努力。
随着国家影响力在世界舞台中的地位上升，中国电影在世界影坛上的地位也在不断提升。常常来回旅行在国内和国外，对于这一点我的体会是尤为深刻。几千年封闭的中国曾经对于西方世界是个难解的迷，而今天日益变化的中国更是引起了西方世界无法抑制的好奇。中国故事是大家都想听的故事；于是责任便落到了我们这些讲故事的人身上。能不能讲真实的故事，能不能讲关于这个时代的故事，能不能讲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这将是我们每个中国的纪录片人今天必须面对的几个问题。